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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肯尼亚[塑料网]

文章来源:塑料

跑出肯尼亚

译/陈明

肯尼亚长跑为什么如此兴盛?一方面是因为肯尼亚人种在耐力上的优势,另一方面是肯尼亚运动员的刻苦训练。而将这些因素全部融合起来开花结果的则是肯尼亚长跑的模式:这是一种依赖外国资金和外国经纪人的模式,一种纯靠实力说话略显残酷的模式。每年都有100多名肯尼亚人来法国参加各种越野比赛和马拉松,这只是登陆欧洲的肯尼亚人的一部分。《队报杂志》跟踪一名法国体育经纪人的非洲“淘金”之旅,揭示了肯尼亚的长跑天才们从荒原赤脚跑者到奥运金牌得主的过程。

2月9日 周四

天使到来

尼亚马切是肯尼亚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要想到达这个天涯海角,就要离开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向西,穿过瑞夫特峡谷的艳阳炙烧的土地。蓝色的丰田花冠汽车在坑洞之间做着大回转,时不时还跳起来。五个小时之后就能够到达基瑟,这是尼安萨省的中心。之后再驶上一条灰尘满天的道路,再走45分钟就能够到达尼亚马切。这里有一些铁板屋顶的房子,附近是桉树和茶种植园。空气中充满了植物的香气。

这天早上,格威尔·维高去访问他的运动员们。安静的早晨,所有人都在跑步。此时距离肯尼亚全国越野比赛还有两天。维高用斯瓦希里语向他的队员们问好,每句问好之后都伴随着热情的握手或者拥抱。当地的学校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足球场,当“晨练”结束后,所有人都会来这里做拉伸运动。

跑者们都坐到几排木凳上休息,分享着当地的一种“运动饮料”——一种非常甜的奶茶。维高得到了天使一样的欢迎。维高41岁,布列塔尼人,是信贷互助银行集团的客户代表,也是体育发烧友。在这个被艾滋病和贫穷摧毁的国家,维高有能力改变一些人的一生。经纪人们关心的是那些没有太远大理想的运动员。他们企盼的只是能有钱买一小块土地,给自己盖个房子,做点小生意。要么就只是简单地用自己在数千公里之外其他大陆的长跑比赛胜利所得来养活全家。维高的训练基地向最有斗志的选手开放。说是训练基地,其实空空如也,四面墙壁都露着混凝土,连水泥涂面都没有。维高说:“我大约有15名选手,他们总共的吃住每年大概花我1500欧元。”

最近,训练基地搬到了梅塔玛雅村,这是从内罗毕到基瑟路上的最后一个大村庄。维斯里·奥科罗就住在这里,他是巴黎-凡尔赛长跑比赛2005年的冠军。奥科罗现在是维高的得力助手。2001年9月他第一次到法国,立即就获得了图尔欧洲10公里长跑比赛的冠军,之后又获得了罗纳欧洲10公里长跑比赛的亚军,冠军是摩洛哥人卡利德·斯卡赫,1992年奥运会的万米冠军。奥科罗已经算是肯尼亚长跑选手中的成功者。维高小组的另一名成员斯坦利·博恩说:“跑步,在你们的生活中是一种休闲,而对我们来说,则是一门生路。”

奥科罗招募了20岁的伊萨克·奥梅特。奥梅特看起来像个中学生,他的履历和所有那些甩开双腿到欧洲淘金的肯尼亚年轻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去上学的路上他都在奔跑,每年大概要跑十几公里。当然,双脚赤裸!奥梅特说:“这里,大人们经常支使小孩子们跑来跑去,拿块肥皂或者面包什么的。有一天,校长尼亚莫亚发现我比其他小孩回来得快。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你应该去练长跑’。我的父母都种茶为生,没有钱。我有4个姐妹和5个兄弟。尼亚莫亚校长就建议我中午都在学校吃饭,这样才有力气。在学校的赛跑比赛中,我击败了那些比我更大的孩子们。最后,我住到了尼亚莫亚校长家里。他给我买了最初的一双鞋子。刚开始的时候,鞋子穿起来并不觉得舒服,而是负担。”

在吃茶的时候,奥科罗建议维高把年轻的奥梅特带去参加巴黎的半程马拉松。在到达肯尼亚之前,我们以为挑选队员的程序会跟欧洲一样正规,有一套完整的规则。来了才知道,要完全凭借自己的眼力。奥科罗只有28岁,但是他的言谈中充满了睿智。既然他坚信奥梅特有前途,维高也就很快被说服了。他也觉得从这个矮小的肯尼亚人(1.55米)的眼睛中能够看到很多野心。

或许这个小伙子的天才能够和维高的最初的一名选手约翰·格瓦克相比。“约翰是被另一名队员推荐来的,我当时对他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的年龄。当我在巴黎打开他的护照时,发现他只有16岁。他的第一场比赛是比利时沙勒鲁瓦的10英里比赛。我当时很担心。但是他居然赢了,击败了半程马拉松的世界冠军樊尚·卢梭。第二天,樊尚·卢梭成为了比利时媒体的笑柄。”

2月11日 周六

内罗毕的越野比赛

内罗毕醒来了。早上8点,尼贡赛马场。肯尼亚的越野跑好手们在各自外国经纪人的带领下来到这里。外国经纪人只要掏出1000美元,就能得到肯尼亚田径协会的授权。最强大的经纪人比如荷兰人约斯·海尔曼斯和意大利人弗雷德里克·罗萨,都拥有100多名队员组成的强大团队。他们的基地在内罗毕西北的埃尔多雷,那里聚居着卡兰津(Kalenjin)种群,世界上耐力最好的人种,肯尼亚的大部分长跑冠军都出自那里。

维高是唯一一个以基瑟为基地的经纪人。他找到那地方多少有些偶然:“我帮助父亲在家乡布雷斯特组织了一次10英里和一次半程马拉松。我认识了一个印度经纪人,我提议让自己做他在法国的代理人。几个月之后,我接到了一个肯尼亚选手的电话,他抱怨说自己拿不到比赛奖金。印度经纪人把所有奖金都扣留了下来。”维高知道自己受骗了,13年后,他自己的提成只占运动员收入的15%,这让他比一般的商人要博爱一些。他组织长途飞行,肯尼亚选手们要跟着他先飞到多哈,然后到巴黎,最后到布雷斯特,这里是维高在欧洲的基地。他会把队员们安排到一个旧修道院里住宿。

尼贡赛马场炎热异常,越野赛开始了。这些比赛其实也是为参加4月初福冈世界越野赛的肯尼亚国家队选拔赛。维高的队员们没有准备好,成绩不足以参加国家队。青年组比赛中,奥梅特仅仅名列第43名。但是这并不会影响他参加巴黎半程马拉松比赛。有一名适应法国沥青路面的前辈会引导他,那就是贾伊乌斯·昌奇马,2005年法国塞纳伊弗瑞马拉松比赛的季军。

3月4日 周六

来到巴黎

巴黎,7点30分,3摄氏度。天空的颜色已经从尼亚马切的异乎寻常的蓝色变成了灰色。奥梅特感受到了温度上的冲击。他穿着咔叽布的套衫,米色的裤子,戴着旧彪马帽子。在戴高乐机场迷宫一样的通道里,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贾伊乌斯·昌奇马,同时喃喃自语:“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来自肯尼亚的一个小村庄……”文化的冲击也是很大的。一名海关人员对两个肯尼亚人拖着的大盒子很感兴趣,细心检查了一番之后,这两个肯尼亚人才走出自动门,进入法国。这两个大盒子里装的是面粉,10公斤的面粉。在布列塔尼,队员们的午饭和晚饭中都包括乌咖里(ougali),一种肯尼亚传统食物。

奥梅特被巴黎半程马拉松的组织者们安排住在巴黎市郊的一家二星酒店里。维高说:“有一天,我进了一个肯尼亚选手的房间。看见他黑着屋子冲澡,原来他不知道有电的。这让我非常感动。”在酒店大堂里,奥梅特盯着价目表发呆。第二天,只有半程马拉松的前4名有奖金,冠军4000欧,亚军3000欧,季军2000欧,第四名1200欧。4000欧是肯尼亚小学教师月薪的40倍。

接下来,肯尼亚跑者就要努力挣命了。他必须尽早挣到比赛奖金,用以还清机票钱(从巴黎到内罗毕往返机票700欧),还有房租(每个月160欧元)。有的时候,一些肯尼亚人奔跑了一两个月,依然入不敷出。不过维高会发发善心,“即便我亏本,我也要保证他们回老家的时候,每个人口袋里至少有300欧元”。

在启程去参加巴黎半程马拉松之前,天气凉了。奥梅特穿上了一件耐克的运动外套,这是他这个赛季的赞助。维高帮助他别上了13号背码。“当我是赛事组织者的时候,我很少发送这个号码。或者把它发给我不喜欢的某名选手。”多米尼克·绍维里耶是法国马拉松的前冠军和传奇人物,他一一为选手加油,开玩笑说:“这些肯尼亚孩子都可以做我的儿子或者孙子了。”然后他突然很严肃地说:“来法国的肯尼亚人越来越多了,这让法国选手们有时心生厌恶,他们被挤出马拉松,只能转行练其他项目。但是我很理解。当年我成为赛跑老手的时候,为了10000美元,我也会跑到波士顿去跑。这帮来法国的肯尼亚人追逐的目标金钱只有我的十分之一,他们纯粹是为了活下去。”

半程马拉松的“明星”们率先出发,奥梅特也在其中,后面跟着22000名选手,绵延数公里。奥梅特很快就被对手们甩开。他有些晕头转向,有的时候忘记跟随标记奔跑路线的蓝线。他的成绩是1小时5分55秒,就国际水准来说这个成绩很一般。他获得了第11名,参赛肯尼亚人中的最后一名。但是他一滴汗都没有出。“太冷了,这影响了我,我跑输了”。他的前辈们把法国描述成通向胜利的大道和快钱鼓鼓的乐土,但是他发现现实没有那么简单。

3月22日 周三

布雷斯特,角落里的天堂

布雷斯特,从旧修道院改造成的队员基地二层,奥梅特在听一张肯尼亚宗教歌曲的DVD。他依然羞涩,他说:“这是天堂。”去年,另一名经纪人让·孔拉被罚款8000欧元,并且蹲了三个月监狱。原因就是因为他把很多选手安排到拥挤而且没有暖气的屋子里,被斯特拉斯堡轻罪法庭判为“将15名肯尼亚运动员置于与人类尊严不符的居住环境中”。让·孔拉是法国前5000米冠军。维高评论说:“让·孔拉并不是奴隶贩子。他只是组织不力,没能好好安排肯尼亚人。他不懂得对被推荐来的肯尼亚人说不,他急于求成了。我是从带一名队员开始的,然后是第二名,第三名。这种东西得循序渐进地学习。”

奥梅特把他的第一个奖杯放在毫无特色的桌子上。10天前,他赢得了格雷10公里比赛的冠军,这个地方在迪戎附近。他是参赛的唯一一个肯尼亚人。他赢得了500欧元的奖金。维高说:“这对他的士气很有好处。巴黎半程马拉松的平台对他来说太高了。”

没有比赛的日子是千篇一律的。要在上午训练,消磨掉下午无聊的时光。奥梅特有时候会漫步到市中心,在那些卖打折商品的市场中转来转去,他想买一块便宜的手机。

第二天,他和昌奇马要飞向瓜德鲁普。再过两天,他们要参加皮特尔角城的15公里比赛。剧本事先就写好了。昌奇马第一,奥梅特第二。这是他们回肯尼亚之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奥梅特的总帐目上写着:胜一场,纯利润100欧元。按照事先约定,维高掏出200欧元补贴给他。维高说:“最经常的情况是,冲线的时候,人们会漏过肯尼亚选手,直接给非肯尼亚选手鼓掌。这让我很烦。”

尾声

奥梅特重踏灰尘大道

奥梅特回到了肯尼亚的故乡。他对自己的初次登陆法国还算满意,他打算在秋天的时候再来布雷斯特。他的行囊中有着同样的梦想:“赚钱回来盖房,并且帮助自己的家庭。”在布列塔尼,其他的选手接过了接力棒。有个年轻人被看作很有前途:萨利姆·萨伊提。他和奥梅特一样大,只有20岁,但是似乎天才更胜一筹。4月2日,在法国阿朗松-梅达维的15.4公里的赛道上,他跑出了45’59”的成绩,打破了赛会记录。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肯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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